金属增材制造(AM)在航空航天、国防军工、生物医学等领域的复杂零件快速原型制造中具有巨大潜力。尽管相较于传统制造方法具有优势,但增材制造仍面临技术瓶颈(如致密度差、残余应力高、力学性能各向异性显著等),阻碍了其大规模工业化应用。
新兴的金属混合增材制造(MHAM)为解决增材制造固有的问题提供了可行途径。该方法整合了不同辅助技术(如减材制造、成形制造、磁场、超声场、热场等),借助各类技术的优势提升增材制造金属构件的性能。
MHAM具有诸多优势,包括控制熔池流动、细化显微组织、优化晶粒尺寸与取向、降低残余应力、提升表面质量,以及改善力学性能和疲劳抗性。本文对MHAM的发展现状进行了全面且最新的分析,涵盖增减材混合制造、增材-成形混合制造及能场辅助增材制造,构建了MHAM技术框架,阐明了增材制造中各类辅助技术的交互作用机制。
此外,本文还探讨了MHAM对熔池动力学、凝固过程、致密度、显微组织演变、表面质量以及力学性能和疲劳性能的影响。综上,本文概述了各类MHAM技术的独特特征,并展望了MHAM的未来发展趋势。
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可显著提升零件的力学性能,包括显微硬度、强度、伸长率和疲劳性能。表4列出了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材料力学性能的提升情况。值得注意的是,表中报道数值均为平均性能,如需了解详细统计分布,建议查阅原始参考文献。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会对材料产生显著的加工硬化效应,从而提高沉积材料的显微硬度。Xu等[136]研究发现,层间轧制后,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制备Inconel 718合金的显微硬度显著提高,硬化层深度可达5mm;轧制载荷越大,硬化程度越高,50kN和75kN轧制后,显微硬度峰值分别为324HV和355HV,而无层间轧制试样的显微硬度仅为230HV。
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还可优化材料的综合力学性能,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第一,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诱导材料发生塑性变形,减少内部缺陷,从而降低内部裂纹的萌生点数量,进而同时提高强度和伸长率。Eimer等[143]证实,层间轧制可显著降低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制备AA2024铝合金的气孔率,从而提升其水平和垂直方向的伸长率、平均屈服强度(YS)及抗拉强度(UTS)。
第二,粗大柱状晶是增材制造材料显微组织的典型特征,而成形制造可实现晶粒细化。根据霍尔-佩奇(Hall–Petch)关系,金属强度与其晶粒尺寸的平方根呈反比,因此成形制造产生的细小晶粒可显著提升材料的屈服强度(YS)。Xu等[129]采用层间轧制-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工艺制备马氏体时效钢,50kN轧制力作用下,先共析奥氏体呈现平均尺寸为40μm的等轴晶;因此,在50kN轧制力及时效处理后,材料抗拉强度(UTS)从无轧制状态的1410MPa显著提升至1750MPa,接近锻态合金性能(1760MPa)。Fang等[54]研究了层间机械锤击喷丸-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制备AZ31镁合金的力学性能,层间机械锤击喷丸使镁合金晶粒细化至约12μm,仅为无层间机械锤击喷丸试样晶粒尺寸的46.8%;因此,与无层间机械锤击喷丸试样相比,层间机械锤击喷丸试样的屈服强度(YS)和抗拉强度(UTS)分别提升了37.0%和8.1%。
第三,塑性变形诱导的位错密度增加也有助于优化材料的强度和塑性。Fang等[138]发现,在50.8%变形量下,层间机械锤击喷丸可在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制备2319铝合金中诱导产生高密度位错,使材料的屈服强度(YS)和抗拉强度(UTS)分别提升60.6%和13%。Zhou等[116]探究了原位激光冲击喷丸-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制备AlSi10Mg合金的力学性能,原位激光冲击喷丸处理后,铝合金内部产生高密度位错;施加拉伸载荷时,位错间的相互作用会抑制位错运动,从而同时提高材料的强度和伸长率。
第四,增材制造材料的力学性能通常具有各向异性,而成形制造可削弱强烈的晶体学织构,使显微组织均匀化,进而获得各向同性的力学性能。Tian等[113]采用原位轧制技术提升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制备Ti6Al4V合金的拉伸性能,原位轧制使合金形成近等轴晶和较弱的取向织构,不仅提高了Ti6Al4V合金的抗拉强度(UTS),还降低了力学性能的不均匀性。Zhang等[137]研究表明,与层间冷轧制备的Inconel 718合金相比,温轧及热处理试样具有更细小的晶粒和均匀分布的强化相,有助于实现各向同性的力学性能。
增材制造过程中存在的不均匀残余应力场、内部缺陷及不均匀显微组织,是导致材料疲劳性能较差的主要原因[22]。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可降低零件气孔率、细化晶粒并削弱力学性能各向异性,能够消除或缓解上述不利因素,从而提升零件的疲劳性能。Xie等[125]发现,采用原位轧制-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工艺制备Al-Mg4.5Mn合金时,混合制造试样的疲劳极限约为86MPa,存活率达95%。激光冲击喷丸处理可在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制备316L不锈钢中引入残余压应力、降低气孔率并产生加工硬化,显著提升其疲劳寿命;与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试样相比,激光冲击喷丸处理试样的弯曲疲劳寿命提升15倍以上,疲劳极限提升44%[144]。
综上所述,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是一种基于成形制造技术提升材料性能的先进制造方法,其核心原理是将成形制造的变形场引入增材制造过程,诱导沉积材料发生塑性变形,进而实现内部气孔闭合、粗大柱状晶破碎及有害残余应力缓解。轧制、机械锤击喷丸(MHP)、激光冲击喷丸(LSP)、超声冲击喷丸(UIP)和普通喷丸(SP)是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中最常用的成形制造方式,这些方式通过原位或层间处理对沉积材料进行强化,可有效消除沉积层内部气孔、提高致密化程度,同时引入有益的残余压应力以缓解和平衡增材制造产生的内部残余应力,调控零件整体应力状态。成形制造过程的引入可促进晶粒细化和动态再结晶,诱导产生高密度位错,为后续晶粒生长提供更多形核点和驱动力,打破原有晶粒生长模式并使织构取向更随机,从而削弱力学性能各向异性。这些技术均基于研究机构已充分验证的理论,具有广泛的工业应用潜力,因此增材-成形混合制造(AFHM)是一种优化大型增材制造零件力学性能的实用方法。
能量场辅助增材制造(EFAAM)是一种将各类辅助能量场与增材制造技术相结合,以解决增材制造固有局限性的技术。该技术通过调控温度梯度和熔池流场,影响熔池动力学行为和凝固过程,进而改善显微组织、调控内部缺陷并优化力学性能。能量场辅助增材制造(EFAAM)是一种具有广阔应用前景的混合增材制造(MHAM)技术,近年来的研究已成功将磁场(MFs)、超声场(UFs)和热场(TFs)等辅助能量场与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及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相结合,实现了材料性能的显著提升。
磁场辅助增材制造(MF-assisted AM)是一类在同一工作空间内将外部磁场与增材制造技术相结合的混合增材制造(MHAM)技术。外部磁场产生的洛伦兹力可影响熔池内的动力学行为和凝固机理,从而改善显微组织并提升力学性能。目前,静态磁场被广泛应用于提升增材制造零件性能,部分研究也采用了交变磁场、脉冲电磁场等其他类型的外部磁场。本节主要探讨静态磁场辅助增材制造的研究现状及未来发展趋势。
目前,静态磁场已被应用于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57,145]、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146–148]和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149–151]工艺制备高性能零件。在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中,永磁体通常置于基板底部(见图15(a))或基板两侧(见图15(b)和(c));对于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和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工艺,磁体布置更为灵活,通常将永磁体置于基板两侧以形成横向磁场(见图15(d)和(g)),或置于成形平台下方以形成沿成形方向的纵向磁场(见图15(e))。如图15(f)和(h)所示,可在激光熔覆头或焊枪上集成永磁体或电磁铁,形成移动磁场;此外,如图15(i)所示,可在焊枪周围布置两个不同位置的磁体,施加复合磁场以调控熔池内的流体流动。
图15磁场辅助增材制造(MF-assisted AM)的技术分类。(a) 水平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转载自[145],版权所有(2019),经Elsevier许可;(b) 垂直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c) 垂直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设备;(b)和(c)转载自[57],CC BY 4.0许可;(d) 水平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经Springer Nature许可转载自[146];(e) 垂直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转载自[147],版权所有(2021),经Elsevier许可;(f) 移动水平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转载自[148],CC BY 4.0许可;(g) 水平静态磁场辅助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转载自[149],版权所有(2021),经Elsevier许可;(h) 移动垂直静态磁场辅助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经Springer Nature许可转载自[150];(i) 移动复合静态磁场辅助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转载自[151],版权所有(2022),经Elsevier许可。
增材制造过程中,静态磁场主要通过两种机理影响熔池流动和凝固过程:一种是磁阻尼效应,又称磁流体动力学(MHD)效应,由磁场中感应电流产生的洛伦兹力引起[145];施加磁场后,该磁流体动力学效应会抑制熔池内的液体流动。另一种是热电磁对流(TEMC),由热电磁力(TEMF)产生[57]。静态磁场对增材制造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熔池本身,以及凝固过程中固液两相共存的糊状区。
对于熔池而言,无外部静态磁场时,对流机理主要由马兰戈尼(Marangoni)效应控制,该效应由熔池表面的温度梯度驱动。马兰戈尼效应可产生表面张力梯度,其表达式如下[145,152]:
其中,μ为动力粘度,为马兰戈尼系数,为温度梯度,U为z轴方向速度。磁阻尼效应与施加的辅助磁场及产生感应电流的流体流动正相关,因此流体所受的力为马兰戈尼效应产生的驱动力与磁阻尼力的代数和,其表达式为:
其中,σ为电导率,B为施加的磁场强度。若忽略重力和浮力,z轴方向的流动仅与马兰戈尼力和电磁制动力的平衡有关[145]:
其中,λ为特征长度尺度(即熔池深度)。特征长度尺度λ的变化对流动速度具有重要影响,相关研究表明,无磁场时,流动速度随熔池深度的增加而增大;但在较大特征长度尺度下,随着磁场强度的增加,熔池对流速度会急剧下降。对于深度为100μm的熔池,施加0.12T磁场时,流动速度约为16.77m·s⁻¹,是无磁场时流动速度的83.89%[145]。上述分析表明,增材制造过程中施加的磁场可抑制马兰戈尼对流。如图16(a)和(b)所示,当流动方向与磁场方向不一致时,马兰戈尼对流会产生洛伦兹力并触发磁流体动力学效应,从而抑制熔池内的液体流动;在此情况下,被困在涡流中的气泡会被驱至熔池表面并逸出到空气中。
增材制造过程中,静态磁场主要通过两种机理影响熔池流动和凝固过程:一种是磁阻尼效应,又称磁流体动力学(MHD)效应,由磁场中感应电流产生的洛伦兹力引起[145];施加磁场后,该磁流体动力学效应会抑制熔池内的液体流动。另一种是热电磁对流(TEMC),由热电磁力(TEMF)产生[57]。静态磁场对增材制造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熔池本身,以及凝固过程中固液两相共存的糊状区。
对于熔池而言,无外部静态磁场时,对流机理主要由马兰戈尼(Marangoni)效应控制,该效应由熔池表面的温度梯度驱动。马兰戈尼效应可产生表面张力梯度,其表达式如下[145,152]:
其中,μ为动力粘度,为马兰戈尼系数,为温度梯度,U为z轴方向速度。磁阻尼效应与施加的辅助磁场及产生感应电流的流体流动正相关,因此流体所受的力为马兰戈尼效应产生的驱动力与磁阻尼力的代数和,其表达式为:
其中,σ为电导率,B为施加的磁场强度。若忽略重力和浮力,z轴方向的流动仅与马兰戈尼力和电磁制动力的平衡有关[145]:
其中,λ为特征长度尺度(即熔池深度)。特征长度尺度λ的变化对流动速度具有重要影响,相关研究表明,无磁场时,流动速度随熔池深度的增加而增大;但在较大特征长度尺度下,随着磁场强度的增加,熔池对流速度会急剧下降。对于深度为100μm的熔池,施加0.12T磁场时,流动速度约为16.77m·s⁻¹,是无磁场时流动速度的83.89%[145]。上述分析表明,增材制造过程中施加的磁场可抑制马兰戈尼对流。如图16(a)和(b)所示,当流动方向与磁场方向不一致时,马兰戈尼对流会产生洛伦兹力并触发磁流体动力学效应,从而抑制熔池内的液体流动;在此情况下,被困在涡流中的气泡会被驱至熔池表面并逸出到空气中。
图16磁场对熔池和电弧的作用机理。(a) 无静态磁场时熔池内的马兰戈尼对流;(b) 静态磁场对熔池内马兰戈尼对流的阻尼效应;(a)和(b)转载自[145],版权所有(2019),经Elsevier许可;(c) 静态磁场诱导熔池内产生的热电磁对流(TEMC);(d) 静态磁场诱导的热电磁力(TEMF)对糊状区晶粒生长的影响;(c)和(d)转载自[57],CC BY 4.0许可;(e) 静态磁场对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过程中yz平面内电弧的影响;(f) 静态磁场对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过程中xy平面内电弧的影响;(e)和(f)转载自[149],版权所有(2021),经Elsevier许可。
另一方面,塞贝克效应(Seebeck effect)[153,154]指出,在增材制造金属的凝固过程中,较高的温度梯度会使固液界面产生感应热电流。在静态磁场作用下,这些感应热电流会产生热电磁力(TEMF),进而形成热电磁对流(TEMC)[57],增强熔池内的流体流动,如图16(c)所示。施加静态磁场后,液体流动更强烈且更有序,导致更少的气泡被困在熔池内,从而促进气泡向表面扩散并逸出熔池。这一现象与洛伦兹力抑制熔池流动的效应相反。因此,定义哈特曼常数(Ha)[155,156]来判断影响熔池内流体流动规律的主导因素,其表达式为:
其中,B为磁场强度,L为特征长度,为电导率,μ为动力粘度。当Ha小于10时,热电磁对流(TEMC)的影响占主导;反之,洛伦兹力产生的磁流体动力学(MHD)效应占主导。
如图16(d)所示,在糊状区,感应热电流在柱状晶内从底部流向顶部,并通过附近的熔体返回。根据弗莱明定则(即左手定则),这些感应电流会产生与柱状晶垂直的热电磁力(TEMF)。该热电磁力可使柱状晶发生畸变或断裂,促进晶粒从柱状晶向等轴晶转变(CET)。热电磁力(TEMF)的大小可通过以下公式估算[57]:
其中,为热电磁力密度,为电流密度,B为磁场强度,为液相电导率,为固相电导率,为液相体积分数,为固相体积分数,为液相热电势,为固相热电势,为温度梯度。已有研究表明,该力的大小足以破坏糊状区柱状晶的凝固前沿[145,157]。由于与B正相关,随着磁场强度的增加,这种破碎效应会更加显著[57]。
对于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工艺,外部静态磁场可影响电弧能量场的分布[149]。如图16(e)和(f)所示,磁场方向垂直向里,粒子运动的分量与磁场方向垂直。洛伦兹力可通过以下公式计算:
其中,q为电荷量,v为带电粒子速度,B为磁场强度。当带电粒子运动分量的方向与磁场方向垂直时,会产生洛伦兹力。在洛伦兹力作用下,粒子向外运动并加速旋转,扩大电弧范围。对于熔池而言,随着电弧柱半径的增大,随电弧旋转的液态金属面积也随之扩大,形成更均匀的温度场。此外,随着电弧旋转速率的提高,液态金属的流动速度增加,缩短了柱状晶的生长时间,导致晶粒尺寸显著减小。
磁场辅助增材制造(MF-assisted AM)可有效提高材料的致密化程度。Zhang等[57]研究发现,采用0.3T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工艺制备AlSi7Mg合金时,其相对密度从96.9%提升至98.6%,如图17(a)所示。无外部静态磁场时,马兰戈尼对流会导致产生大量气孔;相反,在静态磁场辅助下,流动强度更强且更有序,使得更少的气泡被困在熔池内,促进气泡向表面扩散并逸出,从而降低气孔率。类似地,Du等[145]采用0.12T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粉末床熔融(PBF-LB)工艺制备出低气孔率的AlSi10Mg合金,这种气孔率的降低可归因于磁场的磁流体动力学(MHD)效应——该效应抑制了快速且不稳定的马兰戈尼对流,将被困在涡流中的气泡驱至表面并使其释放到环境中。在外部复合磁场作用下,电弧直接能量沉积(DED-Arc)工艺制备的Al-5%Mg合金致密化程度显著提高。如图17(b)所示,在单层沉积的横截面上,气孔总数从378个减少至59个[158]。外部复合磁场增强了对熔池的搅拌作用,改善了熔池的铺展性,缩短了气体逸出距离,促进气体释放,从而减少单层沉积中的气孔数量。如图17(c)所示,Filimonov等[148]采用0.2T静态磁场辅助激光直接能量沉积(DED-LB)工艺制备Inconel 718合金,感应洛伦兹力对马兰戈尼对流的阻尼效应导致平均平面气孔率降低。
外加辅助磁场可显著改变熔池液态金属流动行为并稳定其形貌,进而提升制件成形质量。鉴于 PBF‑LB 本身成形质量较高,磁场作用下 DED‑LB 与 DED‑Arc 的成形质量已得到广泛研究。Zhong 等 [159] 采用 20 mT 横向静磁场辅助 DED‑Arc 成形 316L 不锈钢。如图 17 (d)、(e) 所示,20 mT 横向静磁场可有效消除熔池溢流与湍流,稳定形貌,增宽多层沉积道宽度,并获得更平滑的表面形貌。Wang 等 [149] 发现,在 20 mT 横向磁场辅助 DED‑Arc 中,洛伦兹力使 Inconel 625 熔池向外流动,磁场的搅拌作用使熔体流动更均匀,试样表面水平度更优,但垂直度弱于无磁场试样,如图 17 (f)、(g) 所示。此外,无磁场试样截面积为 3.8125 cm²,加磁场试样为 4.0625 cm²;在磁场辅助下,截面更接近理想值 4 cm²。由此可见,外加辅助磁场可改善 DED‑LB 与 DED‑Arc 成形质量,减少制件后处理时间。
辅助磁场可显著影响增材制造材料的晶粒尺寸与取向。Zhang 等 [57] 观察到:无辅助磁场时,PBF‑LB 制备 AlSi7Mg 合金平均晶粒尺寸约 8.35 μm,等轴晶占比约 56%,晶粒主要沿 001 方向生长;在 0.3 T 横向静磁场下,平均晶粒尺寸降至约 7.22 μm,等轴晶占比提升至 68%,晶粒生长更均匀,织构指数由 3.44 降至 2.58,如图 18 (a) 所示。这是因为横向静磁场产生的热电磁力(TEMF)作用于柱状晶,使其破碎并促进柱状晶向等轴晶转变(CET);同时,热电磁搅拌降低温度梯度,有效抑制柱状晶外延生长,降低织构指数。类似地,横向静磁场诱导的 TEMF 可促进 PBF‑LB 制备 Al‑12Si 合金的 CET,并提升组织均匀性 [160]。静磁场辅助 DED‑LB 制备 Ti6Al4V 过程中,糊状区会形成 TEMF,在沉积过程中破碎柱状晶,实现晶粒细化 [161]。
但也有研究报道磁场会导致晶粒粗化与外延生长。Du 等 [146] 证实,随磁场强度升高,DED‑LB 制备 Inconel 718 的组织呈现外延生长,柱状晶尺寸增大,如图 18 (b) 所示。这与磁场抑制马兰戈尼对流有关,熔池过热度限制等轴晶形成,外延生长占主导,最终形成粗大柱状晶。在磁场辅助 DED‑Arc 中,TEMF 可破碎 Inconel 625 粗大的一次枝晶臂,促进等轴晶生长 [149]。
辅助磁场同样影响材料中析出相的形成。如图 18 (c) 所示,Zhang 等 [57] 发现,磁场可促进 Si、Mg 原子从 Al 基体中析出,在 PBF‑LB AlSi7Mg 合金中形成 Mg₂Si 相。这些析出相弥散分布于晶界与亚晶界,阻碍位错滑移,提升强度。在磁场辅助 DED‑Arc 制备 Inconel 625 过程中,电磁力促进铌、钼等合金元素向剩余液相扩散,降低强化元素在枝晶端部的偏聚,减少 Laves 相生成。
表 5 总结了不同磁场下增材制造金属的力学性能。需说明:所列数值为平均性能,若需了解统计分布,建议查阅原始文献。在磁场辅助下,增材制造材料表现出更优的强度与塑性,这归因于更低的孔隙率、更细小的晶粒以及析出相的形成。
Zhang 等 [57] 证实,0.3 T 辅助磁场使 PBF‑LB AlSi7Mg 的抗拉强度(UTS)提升 16.9%,伸长率提升 38.9%。优化主要源于:磁场降低孔隙率、促进晶粒细化,且 Mg₂Si 析出相在变形过程中阻碍位错滑移。
在磁场辅助 DED‑LB 制备 Ti6Al4V 中,Zhao 等 [161] 发现磁场使材料伸长率由 3.4% 提升至 10.8%,但 UTS 下降。这与磁场下位错可穿过 α/β 相界面、弱化位错强化但提升塑性有关。
通常,辅助磁场可应用于 PBF‑LB、DED‑LB、DED‑Arc,通过调控熔池流动模式改变材料凝固行为。如前所述,磁场辅助增材制造可显著降低孔隙率、细化晶粒、优化成形质量、调控元素偏析,从而提升力学性能。但磁场对熔池流动与凝固规律的作用机制尚未完全阐明。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揭示磁场作用机理,优化合理的磁场辅助工艺参数,实现材料高性能、高效率制造。
超声场辅助增材制造通常施加超声振动(UV),产生声流效应与空化效应,调控熔池液态金属流动与凝固机制,促进晶粒 CET,提升力学性能。在超声辅助增材制造实验装置中,超声波发生器先产生高频电信号,经换能器转换为机械振动,再由变幅杆放大振幅,最终以传导或冲击形式将超声波传递至目标位置,实现超声振动与增材制造的耦合 [163]。目前,超声辅助主要应用于 DED‑LB、DED‑Arc,也有少量用于 PBF‑LB。
根据超声装置在金属增材制造系统中的布置方式,可分为三类:基板超声辅助、移动超声辅助、非接触式超声辅助。
如图 19 (a)–(c) 所示,基板超声可辅助 DED‑LB [164,165]、DED‑Arc [166,167] 与 PBF‑LB [58,168]。基板超声辅助中,基板与超声变幅杆紧密连接,超声波经变幅杆、基板传递至沉积层。目前超声场多置于基板下方,少数置于侧面 [169]。该方法操作简单,不直接接触熔池,超声波传导稳定可控,可在熔池内形成稳定声流,驱动熔池持续振荡,因此得到广泛研究。但超声强度随成形高度升高呈周期性波动。Todaro 等 [170] 观察到:当成形高度达到声波半波长时,超声强度由峰值降至 0;达到一个波长时又回到峰值,随高度周期性变化。考虑到超声强度随高度增加而衰减,辅助效果受限,因此基板超声不适用于高大构件制备。
如图 19 (d)、(e) 所示,移动超声可辅助 DED‑LB [172,174] 与 DED‑Arc [171],但不适用于 PBF‑LB。移动超声装置中,超声头与激光 / 电弧同步运动,通过一定压力与已沉积材料接触并传入超声,可制备任意高度构件。
非接触式超声辅助中,超声发生器不直接接触基板或沉积层,而是通过空气、氩气等介质传递超声。如图 19 (f),Guo 等 [173] 提出非接触式超声辅助 PBF‑LB:将超声发生器置于设备左上角,通过保护气体将高频振动与声波传递至熔池,可提供频率约 2000 Hz、振幅约 10 μm 的超声场。
声流效应与空化效应是超声影响熔池流动与凝固的主要因素,其中空化效应是组织细化的主要原因。如图 20 (a) 所示,在超声波作用下,熔池压力以与超声相同频率波动,熔池内气泡随之压缩 / 膨胀;当压力超过临界值后,气泡高速破裂并产生高能冲击波。由于气泡压缩、膨胀、破裂的时间远短于熔池凝固时间,柱状晶生长受到多次冲击而破碎为大量细小晶粒,这些晶粒可作为形核核心,促进晶粒细化 [167]。空化程度主要受超声强度 I 影响,其定义参见文献 [170]。
(a) 施加超声振动(UV)的熔池截面示意图。(b) 有无超声振动时熔池的流场与温度场。(c) 有无超声振动时单道沉积的截面形貌与尺寸。(a)–(c) 重印自文献 [167],版权所有(2022),经 Elsevier 授权。(d) 有无超声振动时沿扫描方向的流场分布。
当液体吸收超声振动能量时会产生声流效应,形成稳定流动,这在凝固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如图 20 (b) 所示,在超声惯性力的搅拌作用下,熔池内液体流速提高,增强了热交换并使温度场分布更均匀,促进熔池凝固并抑制柱状晶生长 [167]。
在超声作用下,熔池底部液体因润湿性改善而发生铺展,增大了与基板的接触面积。如图 20 (c) 所示,超声使单道单层沉积层宽度增大,接触角由 76° 降至 66°[167]。同时,Yang 等 [177] 指出,超声产生的惯性力驱使熔融金属沿扫描方向反复流动,从而延长熔池长度,如图 20 (d) 模拟结果所示。
材料孔隙率的改善与超声频率密切相关。超声振动引发的声流会在熔池内产生搅拌与混合效果,强化凝固过程中的传热传质,提高熔池流动性,使气泡更易逸出,从而降低孔隙率。但当超声频率过高时,空化效应占主导,会对孔隙率产生不利影响:超声频率升高会使熔体空化阈值增大,空化程度降低,更多气泡被滞留在熔池中,最终导致孔隙率上升。
如图 21 (a) 所示,Wang 等 [179] 证实:在 25 kHz 超声辅助下,DED‑LB 制备 Inconel 718 的孔隙率降低;当频率大于 25 kHz 后,孔隙率反而上升,这一现象可归因于空化阈值升高。Cong 等 [164] 指出,辅助超声可降低 DED‑LB 制备 AISI630 马氏体不锈钢的孔隙率。如图 21 (b) 所示,辅助超声带来的均匀温度场也使试样底部微裂纹显著减少。对于 DED‑Arc,施加辅助超声后,因瓦合金致密度达到 99.994%,缺陷数量略有上升,但平均缺陷体积下降 19.7%(由 2503 μm³ 降至 2018 μm³),如图 21 (c)[180] 所示。
已有研究表明,辅助超声可能对构件表面质量产生不利影响。Yang 等 [177] 观察到,超声辅助 DED‑LB 制备的 Inconel 718 沉积层表面交替出现凸起、凹陷与粗大倾斜波纹,如图 21 (d) 所示。Cong 与 Ning [164] 证实,辅助超声对 DED‑LB 单道沉积 AISI 630 的表面粗糙度无显著影响。对于 PBF‑LB,有无超声辅助的 GH5188 试样平均表面粗糙度 Ra 分别为 6.68 μm 与 6.28 μm。超声会导致粉床内粉末分布不均,使表面粗糙度上升,但能有效减少试样表面飞溅颗粒数量。如图 21 (e) 所示,超声作用下飞溅颗粒由 5.97 个・mm⁻² 降至 2.43 个・mm⁻²[58]。
如前所述,辅助超声在熔池中产生的空化效应可破碎粗大柱状晶,形成大量细小晶粒,促进形核与晶粒细化;而声流效应则均匀化熔池温度场,促进晶界均匀的等轴晶形成。
Wang 等 [179] 观察到,对于 DED‑LB 制备 Inconel 718,提高超声频率可减小晶粒尺寸、缩短晶界长度,如图 22 (a) 所示。Yan 等 [58] 指出,辅助超声可将 PBF‑LB 制备 GH5188 的晶粒尺寸由 80.91 μm 降至 53.02 μm。这种晶粒细化源于超声空化与声流的共同作用,促进熔池机械搅拌与晶粒形核,如图 22 (b) 所示。Yuan 等 [172] 报道,超声促进 DED‑LB 制备 ER321 不锈钢中晶粒的柱状晶‑等轴晶转变(CET):沉积层中晶粒尺寸<60 μm 的面积分数由无超声时的 76.5% 提升至有超声时的 93.1%,体现出优异的晶粒细化能力。
增材制造过程中,平行于成形方向的高热梯度促使晶粒沿成形方向生长,并呈现以 001 为主的择优取向,导致不利的力学各向异性。辅助超声是解决该问题的有效手段:空化与声流效应破坏柱状晶生长,有效削弱 001 强织构。
Chen 等 [166] 报道,超声辅助可弱化 DED‑Arc 制备 Inconel 625 的 001 织构,获得随机分布的晶体取向,如图 22 (c) 所示。在超声辅助 PBF‑LB 制备 GH5188 中也观察到类似结果 [58]。超声均匀化熔池温度场,抑制晶粒沿成形方向择优生长的趋势。
超声还会影响镍基高温合金的析出相组成。凝固过程中,铌、钼等难熔元素从基体中偏析,在枝晶间形成脆性金属间化合物 ——Laves 相,对塑性与强度有害。Wang 等 [179] 证实,高强度超声可将 DED‑LB Inconel 718 中的 Laves 相破碎为细小颗粒;随超声频率升高,Laves 相尺寸与铌含量进一步降低。
类似地,Chen 等 [166] 观察到,在超声辅助 DED‑Arc 过程中,Inconel 625 熔池温度升高、冷却速率降低,使部分 Laves 相溶解于 γ 基体中,Laves 相中的铌含量显著下降,如图 22 (d) 所示。
超声可有效促进增强相在颗粒增强金属基复合材料中的均匀分散。Wang 等 [171] 发现,辅助超声显著提高纳米颗粒的分散性及其与基体的润湿性,减少团聚现象,改善 DED‑Arc 制备 TiB₂/AA7075 金属基纳米复合材料的性能,如图 22 (e) 所示。在超声辅助 DED‑Arc 中,空化效应改善纳米颗粒与基体的润湿性;超声毛细效应与声流共同作用,提升纳米颗粒在基体中的分散性。同样,超声也可改善复合陶瓷材料中组分的分散均匀性。Hu 等 [165] 采用基板超声辅助 DED‑LB 制备 ZrO₂‑Al₂O₃陶瓷,结果表明:与无超声试样相比,超声试样的材料分散性更优,截面内晶界宽度更均匀。
如前所述,辅助超声可降低孔隙率、抑制裂纹产生、细化晶粒、均匀组织、促进相分散,并破碎镍基高温合金中的 Laves 相,从而提升材料力学性能,如表 6 所示。需说明:表中数值为平均性能,如需了解统计分布,建议查阅原始文献。
小结:超声场(UF)通常应用于 DED‑LB 与 DED‑Arc,因对粉末分散性的影响,在 PBF‑LB 中应用较少,且仅能以非接触方式辅助 PBF‑LB。超声诱导的空化与声流效应可显著降低增材制造材料孔隙率、细化晶粒、均匀组织、调控元素偏析,进而提升材料强度与塑性。未来研究应解决基板超声辅助下超声强度随成形高度升高而衰减的问题,揭示超声‑材料交互作用机制,并拓宽超声场辅助增材制造的应用范围。
温度场(TF)可提升增材制造过程的稳定性与沉积效率。在增材制造过程中引入辅助温度场,可均匀温度场、提高沉积速率、降低残余应力、改善强度与塑性。目前最常用的温度场辅助增材制造方法可分为三类:基板加热、原材料加热、沉积层原位加热。
基板加热是主流的温度场辅助方式,已应用于 PBF‑LB [181–183]、DED‑LB [184–187] 与 DED‑Arc [188]。在沉积前或沉积过程中对基板加热,以降低温度梯度、缓解热应力、减少开裂。可采用感应加热[186] 或电阻加热[185] 对基板加热,如图 23 (a)、(b) 所示。该方法适用范围广、成本低,但随制造高度升高温度快速下降,不适用于高大构件制备。
原材料加热主要辅助丝材增材制造,如丝材输送 DED‑LB [193–195] 与 DED‑Arc [189,196,197] 工艺,如图 23 (c) 所示。该方法也称为热丝增材制造。根据加热方式不同,热丝增材制造包括电弧热丝、电阻热丝和高频感应热丝 [4]。常用的电阻热丝在基板与焊枪或激光头之间施加辅助加热电源,利用电流流经焊丝产生电阻热,实现对焊丝的预热效果。通过使焊丝在进入熔池前软化,该方法可降低激光或电弧的能量需求,提高沉积效率,并提升焊丝能量利用率。此外,熔池单位热输入的增加有助于增大熔池尺寸,使沉积过程更稳定。但该方法无法制备低电阻率材料。
沉积层加热是在增材制造过程中对沉积层进行加热的辅助方式,包括复合热源加热、原位感应加热、原位半导体激光加热[4]。
复合热源加热利用一个或多个辅助热源产生的热量对沉积层或熔池进行加热,有效控制熔池及周边材料的温度场。目前该工艺主要有两种实现方式:激光辅助 DED‑Arc [190,198,199]和多激光辅助 PBF‑LB [200,201]。在激光辅助 DED‑Arc 中,激光‑电弧复合效应可稳定电弧并提高材料对激光的吸收率 [202]。如图 23 (d) 所示,激光辅助 DED‑Arc 主要有两种扫描策略:
对于多激光辅助 PBF‑LB,存在两种偏移策略,由熔化光束与加热光束之间的固定偏移量定义 [201]:
在原位感应加热辅助增材制造中,感应加热线圈与激光束同轴布置,可精准调控温度场、显微组织与力学性能 [191,203,204],如图 23 (e) 所示。
原位半导体激光加热目前用于辅助 PBF‑LB。每层沉积完成后,由半导体激光器产生均匀光斑扫描零件表面,对沉积材料进行退火以降低残余应力 [192,205],如图 23 (f) 所示。但设备复杂、成本高,限制了其广泛应用。
在增材制造过程中,金属在高能束作用下经历反复加热‑冷却循环,导致沉积材料内存在显著温度梯度,引发较大残余应力与制件内部开裂。温度场辅助增材制造通过引入辅助温度场改变过程温度场,降低温度梯度,控制熔融金属凝固行为,进而改变晶粒尺寸与组织分布。
值得注意的是,各类沉积材料的组织由温度梯度 G、凝固速率 R、过冷度 ΔT决定。比值G/R决定凝固模式(平面晶、胞状晶、柱状晶、等轴晶),乘积G×R控制凝固组织尺度 [4]。
辅助温度场主要影响G/R:在辅助温度场作用下,温度梯度 G 降低、凝固速率 R 提高,使G/R显著低于无辅助场时,从而获得更细小、均匀的晶粒 [194]。
在温度场辅助下,温度梯度与冷却速率降低,温度场更均匀,可缓解热应力与开裂。M4 钢对沉积过程中产生的热应力极为敏感,易引发裂纹萌生与扩展。Shim 等 [184] 发现,基板感应加热辅助 DED‑LB 可均匀温度场,显著消除 M4 钢沉积层与 D2 钢基板界面处的裂纹与未熔合缺陷,如图 24 (a) 所示。
Soffel 等 [206] 开发基板预热辅助 DED‑LB 以消除 Inconel 718LC 中的裂纹。基板预热提高基板初始温度、降低冷却速率,显著降低残余应力与低熔点相在基板附近的偏析,使裂纹密度大幅降低。但在试样上部,因热量散失,残余应力与偏析有所回升,裂纹密度改善效果弱于下部,如图 24 (b) 所示。
在降低孔隙率方面,热丝增材制造潜力显著。Yan 等 [197] 证实,热丝辅助 DED‑Arc 可显著提高 Al‑Cu‑Mg‑Ag 合金致密度,且孔隙率随热丝电流增大而降低。Fu 等 [196] 在 2024 铝合金的热丝辅助 DED‑Arc 中发现类似规律:热丝电流由 0 增至 100 A 时,孔隙率由 3.191% 降至 0.354%,如图 24 (c) 所示;但电流达到 120 A 时,试样截面出现明显气孔,说明合适的热丝电流对有效降低孔隙率至关重要。
激光辅助 DED‑Arc 也可有效降低孔隙率。Jiang 等 [207] 证实,摆动激光可有效抑制 TiC 颗粒增强 2219 铝合金在 DED‑Arc 中的大滴过渡,减轻由此引发的孔隙缺陷。随激光功率提高,试样截面面积孔隙率由 1.97% 降至 0.16%,如图 24 (d) 所示。
辅助温度场也会影响增材制造制件表面质量。Moheimani 等 [186] 观察到,基板预热可降低 DED‑LB 制备 316L 的表面粗糙度:250 ℃预热时,试样平均表面粗糙度 Ra 由 15.56 μm 降至 14.83 μm。Sang 等 [208] 采用基板感应加热与热丝复合加热方式改善 DED‑LB 制备 304 不锈钢的表面粗糙度,结果表明该复合方法可有效降低粗糙度、提高一次成形精度,达到接近精铸的水平,是改善制件表面粗糙度更有效的途径。
在辅助温度场作用下,增材制造过程中温度梯度与冷却速率降低,可有效缓解制件残余应力。Ali 等 [209] 发现,随加热温度升高,基板加热可缓解 PBF‑LB 制备 Ti6Al4V 的残余应力,这与熔池与周围材料间温度梯度降低有关。
原位半导体激光加热也被证实是消除 PBF‑LB 316L 钢残余应力的有效手段。Smith 等 [192] 提出,原位半导体激光辅助下,加热温度升高可显著降低打印试样与基板界面处的应力。Chen 等 [200] 采用有限元法研究多激光束扫描策略对 PBF‑LB 制备 Ti6Al4V 残余应力的影响,发现第二束激光采用垂直后热扫描时,试样上表面残余应力降低。
辅助温度场可显著影响增材制造过程中的组织演变,改变材料凝固机制,进而影响晶粒尺寸、析出相形貌与分布。
Jang 等 [187] 发现,基板加热辅助下,冷却速率降低,热流方向保持向下;由于晶粒通常逆热流方向生长,基板加热辅助 DED‑LB 制备的 Inconel 718 呈现沿成形方向生长的定向凝固柱状晶组织,如图 24 (e) 所示。
辅助温度场也可细化晶粒。Yan 等 [197] 指出,电阻热丝辅助增材制造可降低电弧热输入、提高冷却速率,促进晶粒细化。实验表明:100 A 热丝电流辅助 DED‑Arc 制备 Al‑Cu‑Mg‑Ag 合金的平均晶粒尺寸为 28.7 μm,无热丝辅助时为 37.5 μm,如图 24 (f) 所示。
有研究表明,原位感应加热可调控 DED‑LB 材料组织。Fan 等 [191] 发现,随输入电流增大,沉积层顶部等轴晶区变宽,柱状晶平均宽度显著增加。
温度场辅助可视为对沉积层的原位热处理,显著影响析出相的分布与形貌。Zong 等 [183] 发现,基板不同预热温度使 H13 钢发生不同相变:
Ali 等 [209] 证实,570 ℃基板预热可促进 PBF‑LB 制备 Ti6Al4V 中 α’相原位分解,组织由马氏体完全转变为网篮状 α+β 组织,并提高屈服强度。Fan 等 [191] 采用原位感应加热辅助 DED‑LB 制备 Ti6Al4V,随感应能量增加,针状马氏体转变为板条马氏体,α 相比例升高,如图 24 (h) 所示。
综上,辅助温度场可有效调控组织,需根据材料使用条件选择合理的辅助加热方式与温度场参数。
辅助温度场可减少裂纹与气孔、缓解残余应力、促进晶粒 CET、改变析出相组成与分布,显著提升材料力学性能。
此外,辅助温度场可缓解力学性能各向异性。Wu 等 [198] 报道,激光辅助 DED‑Arc 可细化 ER2319 铝合金晶粒、均匀组织,消除力学性能各向异性。Liu 等 [199] 观察到,脉冲激光辅助 DED‑Arc 可显著弱化 Al‑Zn‑Mg‑Cu 合金的 100 织构、细化晶粒,同样消除力学各向异性。表 7 总结了不同温度场辅助增材制造制件的力学性能,所列数值为平均性能,如需统计分布可查阅原文。
现有研究证实,辅助温度场可减少裂纹与气孔、缓解残余应力、促进 CET、改变相组成与分布。但材料在温度场辅助下的组织演变机制复杂,且与力学性能提升直接相关。因此,有必要进一步研究最优辅助温度场与参数,阐明不同加热温度下材料组织演变机制,实现组织与宏观性能的高效合理调控。
多场辅助增材制造是将磁场、超声场、温度场等辅助能量场与增材制造相结合,可精准调控材料凝固组织与力学性能。
Zhang 等 [211] 采用超声‑电磁复合场辅助 DED‑LB 制备 Inconel 718 涂层,如图 25 (a) 所示。电磁场产生的洛伦兹力增强了超声场引发的空化效应,降低孔隙率、破碎粗大柱状晶,涂层平均显微硬度由 244 HV0.2 提升至 271 HV0.2。
Guo 等 [212] 将静磁场与超声场复合场引入 316L 的 PBF‑LB 工艺,如图 25 (b) 所示。在磁场产生的热电磁力与超声场空化效应的共同作用下,位错密度降低,柱状晶被破碎并在熔池中均匀分布,晶粒取向更均匀,使 316L 不锈钢试样的抗拉强度与伸长率均得到提升。
Wang 等 [213] 提出超声辅助热丝 DED‑Arc 方法,制备 TiB₂纳米颗粒增强 AA7075 金属基纳米复合材料,如图 25 (c) 所示。氢致气孔是铝合金 DED‑Arc 的主要问题。热丝辅助使熔池温度降低,减少初始过饱和氢浓度;同时超声场引发的流体流动促进氢气泡分离与逸出,降低孔隙率,但过高超声强度不利于孔隙改善。此外,超声场显著提高纳米颗粒分散性,使其在凝固过程中作为非均匀形核核心,实现晶粒细化,提高抗拉强度并使拉伸过程中应变分布更均匀。
综上,多场辅助增材制造可结合各能量场优势,但该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涉及超声、电磁、热学、材料科学等多学科交叉。未来仍需探索合理的辅助技术复合方式,阐明不同辅助场之间的协同机制及其与沉积材料的交互作用机制。
如前所述,**ASHM(增材‑减材复合)** 已在工业上小规模应用,而 AFHM(增材‑成形复合)与 EFAAM(能场辅助增材)仍处于起步阶段,尚未实现工业化应用。MHAM 是极具工业应用潜力的新兴技术,但也存在一定技术风险,因此需要对其技术成熟度进行评估。** 技术就绪水平(TRL)** 是评估技术成熟度的常用方法 [214]。欧盟委员会 2014 年给出了最新的 TRL 定义与成熟度分类 [215]。
由于已实现小规模工业应用,ASHM 目前成熟度最高,为 TRL 6–8;基于激光加工的 ASHM 成熟度略低,为 TRL 5–7;基于轧制或 MHP 的复合增材制造已在少量零件生产中得到验证 [112,216],成熟度为 TRL 4–5;而 LSP、UIP、SP、EFAAM 等技术仅完成概念验证,TRL 为 3–4。因此,当前 MHAM 技术距离大规模工业化应用仍有较大差距。
经济性是 MHAM 工业化推广的关键考量。判断其是否具备成本竞争力,需要综合权衡设备、材料、加工时间与人力成本。
ASHM 与整体铣削相比,加工周期无显著提升,但材料成本与刀具损耗大幅降低;
基于 DED‑Arc 的 ASHM 可减少数据处理时间与成本,从而降低总制造成本;
基于 WAAM 的 ASHM 较 PBF‑LB 可显著缩短制造时间与成本;
从全生命周期看,基于 DED‑Arc 的 ASHM 可显著节省材料与一次能源,但加工时间略有增加;
丝材基 ASHM 沉积阶段能效更高,粉末基则在原材料生产与机加工阶段能耗更低。
对于 AFHM,原位轧制辅助 AM 可大幅缩短制造时间、提高材料利用率、显著降低碳排放与能耗,是高效减排的绿色制造工艺。
对于 EFAAM,热丝辅助 AM 可提高沉积效率、降低能耗,沉积效率为 GTAW‑AM 的 2.5 倍,能耗仅为其 15.7%。
目前缺乏对 MHAM 经济性的统一评价,本节从全生命周期角度,对比传统 AM,从设备、材料、加工时间、能耗、人力五个维度进行评估。
总体结论:MHAM 可降低加工时间、能耗、材料与人力成本,但会提高设备成本。综合对比,MHAM 是比传统 AM 更具经济性的制造方案。本文仅为定性分析,未来需针对具体工况开展定量经济性研究。
本文系统综述了各类 MHAM 技术的发展现状,详细阐述了其技术分类与工作原理:
:通过机械 / 激光加工显著提高成形精度与表面粗糙度,使表层发生剧烈塑性变形、诱发加工硬化,但对组织与孔隙调控有限。
:通过轧制、MHP、LSP、UIP、SP 等成形方式使工件发生塑性变形,引发动态再结晶、提高位错密度与形核核心,细化晶粒、降低力学各向异性。
:影响熔池流动与凝固机制,磁阻尼效应抑制对流、改变温度梯度,热电磁对流(TEMC)强化流动;凝固过程中 TEMF 破碎柱状晶、促进等轴晶形成,常用
:通过空化与声流效应影响熔池动力学,声流提高流速与换热、均匀温度场;空化破碎柱状晶、增加形核核心、促进 CET。
:不直接改变熔池动力学,但可均匀温度场、实现原位热处理,降低温度梯度、抑制柱状晶生长、缓解残余应力,同时降低热源能量需求、提高沉积效率。
尽管 ASHM 成熟度较高并已部分工业化,但仍存在制约其大规模应用的关键问题:
机加工引发表层剧烈塑性变形与细化,但层间停留时间可能导致晶粒粗化与层间气孔。未来需明确 AM 参数、切削参数、交替次数对强化机制的影响,建立组织‑性能关联,优化交替频率。
切削会引入表面压应力、抑制拉应力,但多次 AM‑切削交替下的应力重分布机制仍不清晰。未来需结合实验与有限元,建立残余应力预测模型,优化减材介入时机。
ASHM 通常为高温干切削,刀具磨损极快,影响加工硬化与应力分布。未来需研究高温干切削下刀具磨损机制,开发耐高温、高韧性、断屑性能优异的专用刀具。
热忱欢迎参加我们在2026年4月15-17日在苏州举办的第八届涡轮技术大会暨民用航空发动机和燃气轮机展以及激光在民用航空发动机和燃气轮机中的应用大会(4月16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